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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大数学家的尺牍

篮球比分 www.s8ua4.com.cn 古人非常重视尺牍,即现在的书信,翰札翩翩,书法和辞章俱佳,非恶札也,收信人如获至宝,珍若拱璧,“不好诣人贪客过,惯迟作答爱书来”。有时虽短短几行,作者可是惨淡经营,锻炼又锻炼,煞费苦心,“成如容易却艰辛”。也有捷才随意挥洒,兔起鹘落,不经意间流露出真性情。所以有不少留传下来,吉光片羽,成为法帖,让后人临摹。宋代苏轼就是其中的出类拔萃者,写作绝妙。

笔者有幸读到一束数学家苏步青写给杨须友先生、黄宝珠女士的六封书信,他们两人是他母校平阳县小的校长。如同他本家眉山苏氏一样工尺牍,有书法家的清润大方,有辞章家的简洁朴素,又有数学家的严谨,如数学公式一般,这都缘他在旧学和新知两方面有非同寻常的造诣,不迂腐,非常通脱。

书信是用来交际用的,非常重视礼仪,一般包括三部分,首先要招呼和寒暄,要得体;然后才进入正题,是最主要的部分;最后还是招呼和寒暄。掐头去尾,有时就是一篇妙文。如一不小心失了礼仪,会使收信人不愉快,故历来书信中有很多敬语,非??推???捎惺钡辈坏谜?,如有人收到某长辈的信,称他“兄”,于是得意洋洋,这只是知友的一个称呼而已,所以较复杂。尤其是当代已故大家钱锺书的信,有人说有的几乎是“十全大补汤”。苏教授的这几封信,都属于旧式的传统书信风格,非常标准。

第一封信是在一九八五年二月十四日写的,此时他已八十四岁高龄,还是一笔一笔,工工整整,一丝不苟,就象我国古代一位哲人所说的,非是想把字写好,而是敬也。他在一开始招呼后就说:“前回由于一时急躁,在致高士奇主任的函中用语不当,对二位校长流露了不礼貌的情绪,于此表示歉意,伏惟见原为祷?!薄坝糜锊坏薄?,以致“不礼貌”,非常谦逊,也可见礼仪的重要性。

此信开始在“校长” 称呼后用“赐鉴”一词,即系敬词,表示请校长看信之意,后面几封换着用“台鉴”、“钧鉴”、“尊鉴”等,意思一样?!敖臃?span class="mcuc">26日手札,敬悉壹是”,也是书信开端常用语,又如后信“惠书奉悉”、“惠教奉悉”,也有“来函读悉”、“奉到手教”等等?!耙际恰?span class="mcuc">,一概,一律,即都知道了?!胺?,敬词,多用于奏疏和信函,意谓念及,想到。

信中主要内容系关于《卧牛山谣碑》一事,有助于理解《卧牛山谣》一诗的主旨?!白臼椤痹圃?,是谦语?!啊稀闹?,特为标出南宋爱国诗人林霁山,用意也在此”,即做人要爱国,讲气节,如《谣》诗中所云“衰髩布衣归祖国,同甘共苦为民仆”,“留恋大陆不忍去”。跋云:“余故家在卧牛山下,山高不过百馀公尺,以状名。牛首枕带溪,后腿东向有南宋爱国诗人林霁山之墓,庵早废,俗仍称墓庵山?!卑现兴岬降拟?,即系古代有人在墓旁建有的小庵,以供祭祀洒扫之用。

最后“敬?!?,即请安问好,写诗的用“吟祺”,作文的用“文祺”,后面就有一封信用“教祺”, 祺,即吉祥。同辈有时用“顺颂”字样。请安的内容很多,如在春季写信,可用“春安”,等等。苏教授署名后用“敬上”,后面信用“谨上”、“上”等,古人常用有“顿首”,都是敬语,

同其他五封信比较,这封信较长,已被王增藩先生编入《数与诗的交融》(百花文艺出版社,二○○一年一月第一版)书信部分,第一封为《致江泽民总书记函》,此信系第五封,题作《给杨须友、黄宝珠的复函》。

后面几封信用语还有“耑复”, 耑,同“专”,即专为某事而回信,书信末尾常用语?;褂小疤ā?,敬辞,用于称呼对方,或跟对方有关的行为。结尾用“台安”,表示对收信人的问候。

在几乎没有人还用笔写信的今天,还能读到这样温文尔雅的信札,显得弥足珍贵,也可以从中读出一个大数家的胸襟及其谦抑。

 

 

附苏步青六封信

 

须友、宝珠二位校长赐鉴:

接奉26日手札,敬悉壹是。前回由于一时急躁,在致高士来主任的函中用语不当,对二位校长流露了不礼貌的情绪,于此表示歉意,伏惟见原为祷。

拙书《卧牛山谣》一帧,原来拟作为母校补壁之用,不料会被刻成碑文,使我既感且愧矣。对于标上《卧牛山谣碑》等字样,我没有意见。事已至此,一切务请从简,不要花费国家经费,更不宜于宣扬我个人。

我写此拙诗时,心中怀着几种目标:(一)一个穷苦的农家子弟只要发奋学习,加上象洪岷初老校长那样的“伯乐”援助,是可以成才的。(二)一个知识分子处在“东风得意马蹄忙”的环境下,千万不要忘记祖国;处在敌人侵略祖国的环境下,千万不要投靠敌人。(三)在解放前夕,坚持留在大陆,不跟国民党跑台湾。(四)解放以来,尤其是“文革”以后,千方百计地发挥老知识分子的作用,要基本做到“先当好党员,再当好教授”?;笆钦饷此盗?,做到可不容易,写出来也不简单,处处有辞不达意之嫌?!鞍稀蔽闹?,特为标出南宋爱国诗人林霁山,用意也在于此。

以上所陈,仅供二位校长参考,《谣》中如有不妥之处,也请提出,以便于修改主。

春节即将来临,敬祝

母校教育事业繁荣昌盛!

两位校长为首的全体教职员工和全校同学们欢度佳节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老校友苏步青敬上

一九八五年二月十四日于上海

 

杨须友校长台鉴:

34惠书奉悉。

前月底曾接到《温州日报》关于《卧牛山谣》的报导,此次由于您正确地提供了稿件和附记,一切都是令人满意的。关于其他一些报刊的小错误,今后可以不必旧事重提了,请您放心。

前次承蒙寄下六寸缩照《卧牛山谣》一枚,拍得非常漂亮,我校宣传部同志很想有一张供我校宣传橱窗之用,不知能否再寄赐一两枚,所费若干,也请赐知,俾便汇上。我明后日即将去北京,归沪当在4月初旬,如蒙赐寄复印照片,请寄给复旦大学校长办公室蒋培玉主任收,无任感荷。

耑复,顺颂

台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苏步青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85.3.10

 

杨须友、黄宝珠校长尊鉴:

10.14惠教奉悉。

县委、学校领导如此隆重地为了拙谣树碑立亭,使我这个老朽惭愧到不知道怎样表示感激才好。只有把余生之年献给党,献给人民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耳。

附上近照二枚,请查收。短袖的一枚是在七月上海健康老人座谈会上的讲话。另一张则是客厅里拍下的。

耑复,顺颂

教祺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苏步青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85.10.17

 

杨须友、黄宝珠二位校长赐鉴:
    11
7日手教并附照片二枚都已奉悉。

拙作《卧牛山谣》辱承故乡党政领导如此重视,为树碑亭,举行万分隆重的落成和揭碑典礼,使我这个七十三年前的老学生惶恐之至。余生之年,不知道怎样力所能及地做出贡献,才能报答党和人民对自己的恩情?!特此修函致谢,并请请代向平阳县党政领导同志问好。

专肃,顺致

敬礼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苏步青谨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一日

 

杨须友、黄宝珠二位校长钧鉴:

前日从西南归来,获惠书并纪念照片11张,拜观之馀,非常感激,于此表示衷心的感谢。

这回能够返乡访问母校,看到几十年来,特别是近八九年来的巨大变化,尊师重教之风已开始形成,心里无比高兴。希望母校在师生员工通力奋斗下,蓬勃发展,为基础教育作出更大的贡献。

为了主持在成都召开的一个全国性编委会,我曾于十月六日飞往成都,会期一周?;岷缶厍?、宜昌、沙市(江陵)、武汉等地,顺访几个高等院校,浮江东下,费时近一个月。其间也游览了峨眉山、乐山、眉山、荆州古城、黄鹤楼等名胜古迹,可以说是平生的一大快事。日内又将去无锡出席中国科学院数学物理学部会议,知注顺以奉闻。

匆匆未尽欲言,先此奉复。顺颂

钧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苏步青上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87.10.30

 

杨须友校长钧鉴:

接奉66日惠函,欣悉母?!缎J贰芳唇适?,可喜可贺。

所附《序》稿也已拜读,写得很好。经过几次翻阅,对个别用词略加修改,并添上二三处短句,现在附后寄上,请收下,如蒙同意,即请謄清后将我的签条贴上,如何请台酌。

专复,顺颂

钧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苏步青

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1991.6.11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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